中国摩登(上)|追寻张光宇:《张光宇集》编后记

《张光宇集》

人民美术出版社

2015年

2015年是张光宇先生诞辰115周年,一部凝结了几代人期望的《张光宇集》经十年努力,终于出版。

《张光宇集》总计超过1630页。2600余幅(组)作品分成漫画、插图、绘画、设计四卷。这些作品,部分来自张光宇家人数十年精心收藏的画作、图稿、实物、手稿;部分来自国家文化艺术机构的收藏,大量遗佚作品则来自百年来有关图书、报刊、书信、档案、资料文献等。

查明作品的创作背景和出版信息,寻找遗佚作品的线索和印刷图像,是一项艰难、漫长、繁琐、细致的工作。经研究者十年追索、梳理、研究、写作,《张光宇集》由原计划的一册扩展为四卷大书,基本上包括了他的大部分造型艺术作品和手稿以及基本信息,相信这部书能为张光宇研究的进一步展开打下良好基础。

《张光宇集》2015年

长期以来,特定的时代背景及历史文献资料匮乏造成张光宇艺术研究的局限,“装饰艺术家”的评价或许反而制约了后来者从更宏观的视域全面考察、认识张光宇在中国文化转型、发展的新时代中诸多方面的重要贡献和作为——开创“中国式现代美术”(黄苗子语)的新局面。

随着收集和研究工作的深化,张光宇艺术发展的脉络被逐渐厘清,风云变幻的大时代背景下,张光宇的社会经历和创作思想,张光宇和张光宇艺术与现代中国、与中国现代美术的关系,张光宇在整个时代进程中,他的探索、他的前卫、他的理论对于中国现代文化艺术诸多领域的影响和价值,早已不是概念模糊的“装饰艺术”所能承载,他创造的“中国摩登”在他生前、身后的中国无所不在——正如廖冰兄所说:“你或许应该超过他,但你无法绕过他。”(廖冰兄《辟新路者》1992年11月)这就是大时代的张光宇,大时代的艺术家。

在《追寻张光宇·传记与年谱》前言中,作者写道:

“张光宇太独特:称他为美术家、漫画家,称他为设计家、装饰艺术家,称他为舞台美术家、电影美术家,称他为出版家、社会活动家、美术教育家、现代美术推广人……似乎都是不够的。”

“驳杂”的文化身份、多样的专业领域,张光宇究竟属于什么“家”其实并不重要,因为这是真实的张光宇,这是张光宇和以他为代表的一代中国现代美术开拓者的真实所在、学术意义和价值所在。因此,《张光宇集》成为一套内容特别丰富的别样画集,相信这套书应能启发新的学术思考和艺术创造。

01、漫画卷

《张光宇集》漫画卷分为七个篇章,前三个篇章编为主要代表性作品: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封面漫画、脍炙人口的《西游漫记》以及另一长篇连载、四格漫画《朱八戒漫游香港记》。

漫画是张光宇最精彩和最早被社会熟知的作品。1936年,他精选自己1928年以降的漫画,编成《光宇讽刺集》出版,使“在南京的老爷都大发雷霆”(1940年张光宇为余所亚新购《光宇讽刺集》题词),新书立刻成了“禁书”。1945年,他的“展览漫画”《西游漫记》,一鸣轰动成、渝,惊动“国府”,余波直达北平、上海、南京。巡回展览被禁,但是《西游漫记》的魅力深入人心,1947年香港展,1957年北京展……每一次展出,《西游漫记》都受到大众和学界欢迎,他在《西游漫记》中创造的孙悟空形象,更是通过15年后的美术片《大闹天宫》成为国人心中永久的经典。

张光宇的漫画和独具表现力的“装饰风格”给社会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从上世纪三十年代起,他的漫画被称作“装饰风格”漫画,以至于后来他长期被称为“装饰艺术家”,人们似乎“忘记了”,他的漫画首先具有犀利的讽刺性、强烈的表现性以及对社会现实的洞悉。

1951年,因有漫画集出版计划,张光宇应邀写了《自序》,后来书没出成,这篇《自序》此次编入《张光宇集》漫画卷。

02、插图卷

《张光宇集》插图卷以代表作《民间情歌》、《林冲》、《神笔马良》作为前三个篇章,再以沪港京三个篇章展开张光宇插图艺术的精彩画卷。

插图(含连环画)是张光宇贯穿一生的创作,“至性在真”、“健美活泼”(张光宇《<民间情歌>自序》)的民间文学是他由衷喜爱的题材:18岁,他给童谣《放牛山歌》配上组图;三十年代,他的画《民间情歌》——七十多幅妙趣横生的优美线描,在数种期刊连载;五十年代,他画了诗情画意的《新民歌》和民间故事系列插图,1962年出版的《张光宇插图集》是这一时期作品的精选和代表。

有关《水浒》等古典名著的插图和绘本是张光宇的又一代表性系列。

《水浒英雄故事画传》(1937)、《水泊梁山英雄谱》(1948)画风不同,却一脉相承。

《水浒英雄故事画传》第一部《林冲》连载至“七·七”以后,第二部《武松》在“八·一三”的炮火中夭折。1948年,张光宇与作家孟超联手创作图文并茂的故事新编《金瓶梅人物小论》、《水泊梁山英雄谱·草莽史家》,在报上连载五个月。几部系列都是颇具影响的力作。

整个1950年代,张光宇的插图创作如鱼得水,展现出另外一番风景:《杜甫传》、《神笔马良》、《孔雀姑娘》、《刘三姐》、《青蛙骑手》……故事寓言新诗民谣民俗民艺舞台表演,凡此种种信手拈来,他都有独特的笔墨表现:与昔日浓墨重彩的讽刺漫画不同,他似乎又回到《民间情歌》时代的黑白世界,这个世界此时却更加明媚灿烂,充满着智慧和希望。

03、绘画卷

张光宇的艺术活动集中三地,他的绘画活动(水彩素描速写)却显得有些不平衡:上海时期相对较少,香港和离乱逃难时期最多。

上海时期(1918——1937),对于张光宇来说,生存、学习、事业是主线。

二十年代,他在上海参加和创办各种画会,相当活跃,报刊中常见他参加展览、发表作品和义卖赈济的消息。绘画卷中他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品有《紫石街》(1929)和时装仕女线描等。

1930年以后的七年中,除极少量水彩手稿,他几乎没有留下绘画和习作。也就是说,在《紫石街》时期的水彩、线描与抗战时在香港他那些量多质高的速写和水彩画之间,“没有”绘画力作连接。编者这样认为:三十年代,张光宇借《民间情歌》和系列漫画正编织着心中的理想——创作新中国画。他热衷画漫画、搞封面画创作,办小报、办画报,搞设计、搞摄影和电影新媒体,他是在与中外古今文明的互动中,在与文学、诗歌的互动中,在与社会、生活的互动中,兴致勃勃地做着我们今天评价为开拓中国现代美术新天地的事业。

1937年,抗战爆发,他被迫离开上海。此后,他两度流落香港(1938——1949),又避难两广黔川。颠沛流离中,他画笔不辍,创作和文化考察不停,反倒留下大量表现民众现实苦难的速写以及艺术遗迹素描。“光宇画存”所编二百幅素描是他在1944年秋冬经离乱之难的收获。

1949年,他到北京,繁忙的教学创作之余得到短期调研、考查、休假的机会,他的水彩画和速写又多了起来,家乡无锡的水彩、山西大同、四川合川的速写是这个时期他最精彩的画作。

《张光宇集》绘画卷集中了张光宇的大部分写生、素描速写和创作画稿。这些画既是一位伟大艺术家与民众共患难的情感记录,又是民族、家国、故土生动的历史图像。本卷编排时充分尊重作品分类保存、分别装订的原状,同时兼顾三地分期排序,部分篇章使用作者早年的题名,如“东江泛舟”、“松竹庄”、“香江之什”等。

04、设计卷

设计卷是《张光宇集》四卷中编纂最难的一卷,不仅因为设计作品涉及到许多专业领域,不仅因为保存下来的设计手稿大多需要与成品对应,更因为在当事人已不在的情况下,证明原创者也成为一件谨慎细致的工作。简要说明如下:

设计卷,除部分书刊设计、早期广告设计有当时尚年轻的作者亲笔签名以外,大部分入编本卷的设计作品的依据,或以留存的作者手稿和当年委托信函、会议通知为凭,或以作者日记为凭,或以作者入档材料手稿为凭,或以草图手稿兼家人记忆、同事与学生追述为凭,或以原供职单位内刊记录为凭,或以作者旧日自制剪贴作品册为凭,或以早年出版的书籍画册文献、他人生平自传年谱记载为凭。研究者经对比、分析、核对,确认后入编,有疑问的原则上不入编,合作项目注明合作者(或参与绘图者)。

《张光宇集》设计卷内页

设计卷的内容丰富种类众多,统一分平面和空间两类,再分为八个篇章,各个篇章内可再细分。如书刊设计之内有封面、版式之分,广告设计之内有书籍、展览、商品、电影广告之分,等等。

与其他各卷不同:其他各卷凡属原作、原稿的,原则上标注作品尺寸;设计卷的作品,原则上不标注尺寸(少数有例外)。

《张光宇集》出版,热爱张光宇艺术的读者,终于可以跨越百年时空,神游他创造的“锦绣万花之谷”了。

2015年9月

《瞻望张光宇——回忆与研究》

人民美术出版社

2012年

编后记(节选)

这本集子选取的七十余篇文章,大部分得自1918年以来,上海、香港、重庆、北京等几个城市十几家报刊,少数节选自图书文集。

张光宇艺术研究文献

如果按照发表时间排序,本书辑入的第一篇文章是丁悚先生1918年发表的《张光宇传》,当时张光宇只有十八岁,文章称其“从习西画,不期年,颇得欧美精髓”,可谓是对光宇先生早期艺术成绩的点评。

继则为1930年代对《民间情歌》、《光宇讽刺集》为代表的光宇艺术的评介和研究,代表着“光宇风格”的形成。

1940年代中期,以《西游漫记》、《水泊梁山英雄谱》为代表,又一次引发各界的关注,光宇艺术达到又一高峰。

1950年代,以《张光宇插图集》(1962年出版)为代表的新创作时期。

1960年代,作品以美术片《大闹天宫 》为代表,友人的纪念与追述,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艺术高峰。

1990年代,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饰》抢救性文献《装饰·纪念张光宇特刊》出版:一批艺术家、学者为光大张光宇艺术而呼吁、呐喊。

新世纪,全面深入收集、研究张光宇艺术的一些成果。

本书辑入的文章按时序主要集中在以上几个历史节点上。读者或可在文章阅读过程中,感受时代的进程、文作者的变化以及对于张光宇与中国近百年现代美术探索经验的认识和演变,由此以时代、社会为背景,进一步理解张光宇的艺术和他的特殊贡献。

就张光宇艺术而言,各个时期,各家的见解当会有所异同。然而,有一点不容忽视,那就是张光宇的艺术探索对中国现代美术独特的、长期的、深远的历史性贡献,以及这“个案”对未来中国艺术发展的启发。

2011年12月

《张光宇—— 现代设计》

人民美术出版社 2012年

《张光宇——西游漫记》

人民美术出版社 2012年

《追寻张光宇》、《张光宇年谱》

生活 读书 新知 三联书店 2015年

《张光宇小集》

世纪文景、活字国际、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 2020年

《张光宇文集》

中国现代艺术与设计学术思想丛书 山东美术出版社 2011年

(资料来源/唐薇 黄大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