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八年的探寻:白裤瑶粘膏染工艺智慧与艺术魅力

贾京生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长聘教授

贾煜洲

北京服装学院教师

       作为北京市社会科学基金项目负责人,由我主持的重点项目《中国白裤瑶粘膏染工艺文化研究》(项目编号:15WYA011),历经3年顺利结题了。其实,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研究,早在2010年已经开始,至今历时整整八个春秋。八年的粘膏染工艺智慧的田野考察,八年的白裤瑶服饰的艺术探寻,终使26万字的专著《中国白裤瑶粘膏染工艺文化研究》基本成型。

 

北京市社科基金重点项目结项证书结项专著稿《中国白裤瑶粘膏染工艺文化研究》

       为了掌握第一手田野考察资料,多次深入广西南丹县与贵州荔波县的白裤瑶村寨,拍摄图片16492幅,录制工艺制作DV542分钟,采访非遗传承人、乡村干部、非遗负责人、生态博物馆馆长的录音1545分钟,考察记录文字6万余字。

       发表研究论文3篇,《白裤瑶女子服饰图案造型的文化解读》、《论白裤瑶女子服饰图案艺术的独特性与工艺应用的独创性》,《论中国当代少数民族防染工艺的应用现状与艺术特色》。

       主持完成清华大学艺术与科学研究中心柒牌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与保护基金项目《广西南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文化研究》,结题获优秀项目,论文《论中国当代少数民族防染工艺的应用现状与艺术特色》、《论白裤瑶女子服饰图案艺术的独特性与工艺应用的独创性》分别获得第十四届、第十五届“全国纺织品设计大赛暨国际理论研讨会”的优秀论文奖。《中国当代少数民族蜡防染工艺文化的分布调查与研究》,获得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民间工艺美术专业委员会第30届年会优秀论文二等奖。论著《中国现代民间手工蜡染工艺文化研究》,获得教育部颁发的《第七届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艺术学三等奖(著作奖)。 

柒牌非遗研究与保护基金结项证书柒牌非遗研究与保护基金项目专著稿

第七届高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科)著作奖三等奖获著作奖三等奖的专著(84万字)

一.研究目的意义

       白裤瑶粘膏染工艺,是中国传统防染工艺的一部分,也是世界防染工艺重要组成部分。目前,还没有一本系统、全面、深入的整理与研究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的成果专著。这既与白裤瑶服饰所独有的厚重历史与丰富文化极不相衬,更与白裤瑶所创造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粘膏染工艺智慧极不相衬。因此,研究目的明确、意义重大。

       对于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缺乏研究,凸显研究的价值性。一是缺乏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价值的研究,如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的历史价值、族群文化中的作用、生活中的实用价值与审美意义等;二是缺乏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内容的研究,如粘膏染工艺中的粘膏液采集与配比、粘膏液特点与绘制、染料种类与制靛、染料配比方式、浸染方法、固色方法、工艺制作特点等研究,几乎是空白;三是缺乏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与生活应用的研究;四是缺乏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文化传承保护方式的研究。

       对于白裤瑶粘膏染工艺逐渐消失,突显研究的紧迫性。粘膏染工艺属于国家“非遗”保护、传承范畴,但作为承载着丰富的白裤瑶工艺技艺、族群文化信息资源,目前尚未引起人们关注,并面临逐渐消失的情形。调查得知世代相传的粘膏染工艺,在白裤瑶年轻人中不会、不学的人越来越多,以粘膏染工艺制作服饰图案的传承者,大多数只知其形、不重其意的也越来越多。因此,其研究突显出紧迫性。 

白裤瑶节日男装

白裤瑶女子盛装

       对于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独一无二的特性,突显研究的价值性。白裤瑶族群经济上虽极具贫困,地理上虽偏僻遥远,族群上虽规模较小,然而,族群所创造的粘膏染工艺是全世界范围内唯一的、最具特点的。因此,整理、研究白裤瑶粘膏染的独特工艺技艺,不仅具有深远历史意义,更具重要的文化意义与工艺价值。 

二.成果主要内容

(一)

       首先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的概念界定与研究范围、现状、价值、方法进行了系统梳理,对工艺概念进行解析,对研究现状、价值进行阐述,以此确定研究内容与方法。

       白裤瑶粘膏染工艺,是课题界定的首要内容。白裤瑶是瑶族中一个支系,自称“朵努”,因男子常年穿齐膝白裤子而称为白裤瑶。白裤瑶不仅以服饰独特性而闻名天下,还因精湛的粘膏染工艺而令人神往。白裤瑶粘膏染,是一种以粘膏为防染剂的传统防染技艺。结合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特征,将其工艺概念及特征界定为:为日常生活而制作的、以生活实用为目的;以因地制宜、因材施艺的制作方式,以手工方式重复生产的;制作者须具有专门技艺,制作出用品须价廉物美。

       对于粘膏染工艺研究现状的研究,研究成果从宏观与微观两个层面进行了较全面分析与较系统研究。宏观性瑶族的文化、历史、服饰、建筑等的整体研究,虽已有大量成果著作,但涉足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的可谓凤毛麟角。白裤瑶族群微观性研究,虽涉及到粘膏染工艺,但深入考察、系统整理、全面研究的还有处待开发状态,故现状给该项目留有很大的研究空间。 

白裤瑶:童装白裤瑶

跑纱

       对粘膏染工艺的研究现状发现了几方面不足:对白裤瑶民族文化宏观研究较多,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专题研究很少;对蜡染进行研究较多,对粘膏染研究几乎是空白;所研究工艺的大多为图片收集、图案归类较多,文字收集、提炼、分析的理论研究较少,对于粘膏染工艺系统整理、深入研究则更少;在收集资料与研究粘膏染工艺方面,缺乏深入系统的研究与科学理性的整理;如缺乏对粘膏染工艺过程、方法、技巧的深入研究;对粘膏染工艺传承研究,更多停留于观点方法上,具体落实与多样可行的方法较少。 

白裤瑶:取粘膏

白裤瑶:绘制粘膏染图案

(二)

       该研究成果,采用民族学、民俗学的田野考察与文献研究相结合的方法,较系统详细地对白裤瑶分布地域与族群文化进行了研究,梳理出白裤瑶粘膏染工艺分布现状与白裤瑶民族特征。目前白裤瑶约有3万多人口,主要聚居于广西南丹县的八圩、里湖、河池金城江区的拔贡乡和贵州荔波瑶山乡,这是一个由原始社会生活形态直接跨入现代社会生活形态的民族,至今仍遗留着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阶段的文化信息。白裤瑶族群大多居住在偏远的深山老林里的农耕经济地区,生存环境比较恶劣,生活处于自然经济状态,“男耕女织”、“依环境生存”是白裤瑶主要的生活方式。同时,该项目对与粘膏染相关的白裤瑶生活习俗进行了较系统研究——服饰、居住、节日、婚姻、葬礼等习俗及宗教信仰,这些不仅是粘膏染工艺存在的基础,也是彰显白裤瑶民族文化与审美情趣的载体。

 

白裤瑶:绘制粘膏染图案

白裤瑶:晾晒衣服

 

白裤瑶:男子舞蹈

白裤瑶:长席宴

(三)

       该项目研究重点与核心成果,是考察、记录、整理、分析、研究白裤瑶粘膏染工艺中的工具材料与制作技艺。以人类文化学的田野考查为基石,以行万里路获得的一手资料为重点,以生态文化学分析研究为手段,以综合研究、比对研究为方法,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中的工具材料、制作程序、制作工艺与制作技巧等进行了历时八年的考察(立项前已进行)。在此基础上,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首次做出了详细记录、深入研究与系统阐述。

 

白裤瑶:吹牛角采访南丹

白裤瑶生态博物馆馆长陆朝金

       对于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的具体研究、系统整理与详细阐述,主要以五个方面内容展开的:粘膏染工艺概述,具体研究了粘膏染概念与工艺特点、粘膏染历史与工艺现状、粘膏染制作时间与人群;粘膏染工艺中的工具与材料,其中有绘制用具中的粘膏笔与尺子工具、砑布与熔粘膏工具、垫板与垫筐工具,浸染用具中的浸染用染缸、氧化晾布用具、撑染布用竹签,绘制用材中的土棉布、粘膏脂、水牛油,浸染用材中的蓝靛膏、草灰水、土酒。固色用材中的薯莨液、山芍液等;粘膏染前期工艺,其中有煮纱、跑纱、织布、粘膏、制靛等工艺;粘膏染中期工艺,即项目所要研究的核心工艺,其中有贴棉布于垫板上、棉布砑光加工、熔热粘膏、绘制图案、配制蓝靛、浸染蓝靛、固色蓝靛、脱膏清洗、浸染淡蓝等;粘膏染后期工艺,其中有上浆加工、刺绣图案、制作上衣、制作下裙等。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制作过程与制作技艺的研究,需要不同时间段的工艺制作考察与不同地域人群的实地采访,才能获得真实、准确、全面、系统的信息,努力做到“入木三分”并达到尽善尽美。 

采访国家级传承人何金秀采访南丹里湖乡怀里村村民

(四)

       该成果延展性的研究了白裤瑶粘膏染图案造型与生活应用。以白裤瑶粘膏染图案文化内涵与艺术形式为视点,结合民族学和民俗学的田野考查与资料综合研究,梳理与论述白裤瑶粘膏染图案的族群特色与族群应用,将白裤瑶粘膏染工艺制作与图案造型、生活应用紧密相连,打破了点状研究方法的局限,使研究触角与深度有所延展。对粘膏染图案造型进行重点研究:一是粘膏染工艺形成的图案造型特点;二是粘膏染图案内容:图案内容的多元之说、图腾崇拜内容、生活内容;三是粘膏染图案形式:形式特点、整体图案、局部图案、图案色彩、图案结构、图案应用。同时,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生活应用进行了延展性研究:粘膏染服饰应用概述,包括服饰生活应用、服饰应用范畴、服饰应用对象;粘膏染服饰应用方法,包括服装与造型、服装与配饰、服装与色彩。 

考察南丹里湖集市考察荔波王蒙集市

(五)

       对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的传承发展与审美特色,进行了系统研究与深入解读。在粘膏染工艺的传统传承上,对传统传承基础与条件、传承的主体与方式进行了分析研究。对粘膏染工艺的当代传承发展方面,分析研究了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的当代传承现状及方式。总结出现代传承特点:自发与自觉性共生的现代传承;实用与保护性共存的现代传承;商业与表演性共融的现代传承。重点分析了现代传承的背景、特点、问题与衰微原因。如传承意识逐渐淡化;传承主体逐渐减少;传承力度投入不足;传承研究亟待提高。探索了现代传承衰微原因:社会形态与生活方式的影响;商企渗入与生存环境的改变;传承教育与义务教育的纠结。提出了白裤瑶粘膏染工艺传承发展的价值、方向、方式,即机制上多维模式,方式上多管齐下。

       成果还延展性的涉足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的创造智慧与服装审美研究。白裤瑶粘膏染服装美感是独特、神奇的,因此,对白裤瑶粘膏染服装审美研究,是以粘膏染图案的神奇之美、粘膏染服装的神秘之美与粘膏染工艺的神工之美三个方面展开的。以美学角度为切入点,紧密结合白裤瑶民族文化、地域习俗、工艺特性与审美情趣,剖析并阐述了粘膏染图案的内涵美与形式美,粘膏染服装艺术的结构美与应用美,粘膏染工艺的应用之美、工艺之美、艺术之美。

 

拍摄白裤瑶服饰专题片团队荔波瑶山乡菇类村 

四.成果对策研究

       从传承发展角度,该成果重点分析、总结了现代传承问题所在与衰微原因,探讨了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现代传承发展的价值与方向,提出了现代传承思路与方式。在粘膏染工艺传承发展方向方面,提出了四点建议。

       强化白裤瑶传统文化观念认同感。在文化全球化过程中,白裤瑶的传统文化观念、价值观念逐渐受到冲击,传统的风俗习惯、宗教信仰逐渐遭到解构,民族文化认同的危机开始在白裤瑶地区蔓延。因此,增强白裤瑶族群文化、价值、习俗信仰的认同意识,将是保护白裤瑶粘膏染工艺文化重要而紧迫的任务。

       培养粘膏染工艺传承群体自信与自觉。粘膏染工艺的所有者与使用者是白裤瑶族群,如果当地人不喜欢、不珍惜本民族文化工艺,就不会自觉、自信地参与传承,其传承发展粘膏染工艺也将成为一句空话。因此,必须唤起、培养当地百姓对本民族文化、粘膏染工艺传承的自信信念与自觉意识,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地使粘膏染工艺得到传承发展。

       加强粘膏染工艺资料收集保护。收集保护现有的一切有历史价值的粘膏染实物、文字资料、工具材料、工艺方法等,是传承发展粘膏染工艺的重要方式。因这些是不可多得、瞬间就可能消失的无形财富。保护要完整,目的要单纯,不能带任何功利性。收集保护白裤瑶粘膏染工艺的形式可采用多样手段,如个人、团体、政府行为兼容的多管齐下方式。鼓励各类艺术院校、多种民间组织,成立以收集、研究、制作白裤瑶服饰与粘膏染工艺的机构,建立白裤瑶服饰与粘膏染工艺博物馆。

       建立粘膏染工艺研究体系。目前应该亟待解决白裤瑶服饰与粘膏染工艺研究机制、机构与人员。尤其是粘膏染工艺研究跟不上,形成搜集、出版实物图片资料较多,历史及文字收集的少;占有大量实物资料的人,没有专业研究能力;白裤瑶服饰与粘膏染工艺的历史及理论研究缺乏系统、深度与高度。

       在白裤瑶粘膏染工艺传承发展的方法研究上,提出了二点建议和方法:即机制上多维模式,方式上多管齐下。

 

作者与荔波瑶山乡小学生合影

       在粘膏染工艺传承机制上,提出了四个多维模式:静态模式、动态模式、生态模式、常态模式的传承。静态模式传承方法,是指以各类博物馆为主体的进行白裤瑶服饰及粘膏染工艺资料、实物的收集与保护。建设博物馆,既要建设专门类型的白裤瑶服饰、工艺文化博物馆,办好综合性博物馆中白裤瑶服饰工艺文化的分馆,还可建设地区性白裤瑶服饰工艺文化博物馆、村落博物馆、生态博物馆等。动态模式传承,是指保护、激励、培养白裤瑶服饰工艺文化传承人。在动态模式传承方法上,提出了以多元方式与系统形式来展开:授之名誉于传承人;扶持基金给传承人;适时适度的管理传承人;鼓励建立民间作坊(陶吧、染吧等);成立专门性研究协会;利用学校进行传承教育。生态模式的传承,是指以建立民族生态博物馆的形式来传承粘膏染工艺文化。如南丹白裤瑶生态博物馆等。常态模式的传承方法,是指以法律保障、政策倾斜、经费投入常态化方式,保障粘膏染工艺有效传承。

       在白裤瑶粘膏染工艺传承发展上,提出了“多管齐下”的发展方式。即民众参与生活应用传承方式;专家介入科学研究的传承模式。

       民众参与的生活应用传承方式,是鼓励白裤瑶人积极参与粘膏染工艺生活应用,而不是少数传承人的工作,这样才能以族群民众参与粘膏染工艺生活应用,才能使工艺传承变为“活态”、“常态”、“大众”传承方式,使之构成生活中的一部分,形成大批新的传承大众,使粘膏染工艺、艺术形式得以完整传承。

 

白裤瑶服饰制作

       专家介入的科学研究型的传承模式,参与者应由教授、研究员、专家来构成。如染织工程专家参与研究,建构粘膏染工艺中科学、量化性的数据库;染织艺术专家参与研究,建立粘膏染工艺中艺术及应用性的图像库;民族文化专家参与研究,健全粘膏染工艺中民俗文化性的文字库。这样,就可将保护传承之事,理性落实到具体方法上。有了专家介入,传承模式的研究就得到了科学保障。

贾京生: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长聘教授、博士生导师、印染实验室主任。

       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项目首席专家,北京市社科基金重点项目首席专家,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博士论文评审专家,教育部艺术类新专业网络评审专家,教育部高校大学计算机课程教学指导委员会文科计算机基础教指委委员,中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学会评估委员会博士论文评审专家,北京服装学院民族服饰博物馆专家、客座教授,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设计学院客座教授,2011年-2017年,中国国际家用纺织品创意设计大赛评委、新闻发言人,中国家纺行业协会高级设计师、家纺艺术文化专业委员会委员、流行趋势研究员,中国流行色协会理事、色彩教育委员会委员。

(图、文:染织服装设计系  贾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