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美院建院60周年系列活动之观点交锋-艺术与设计教育的未来使命】苏丹:学院5.0(演讲全文)

 

声明:本文根据2016 年 11 月 1 日,第八届清华国际艺术设计学术月首场活动——艺术与设计教育的未来使命国际学术论坛中,苏丹教授发言记录整理。

  

苏丹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教授; 

知名设计评论家;艺术策展人; 

中国著名设计师。 

演讲题目:《学院5.0》

 

苏丹: 

       各位好。今天我要讲一个比较雷人的题目:学院5.0。 

       自己曾经有一个讲了将近五年的讲座题目:“设计为个人服务”。主要谈论当下设计对象的问题,就是在未来,设计对象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过去,我们有一种久远的习惯,总是把人抽象成一类来看待。因为个人没有出现之前,人就是从集体的角度去看待外部世界的。但是今天,这种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另一方面、学院也是一个非常古老的事物,刚才朱老师的发言也谈到这一点。人类社会中,大学的历史起源于12世纪,学院的空间模式和社会关系模式来自修道院,一个封闭的空间。

 

        所以最早的学院是一个从现实社会中抽离出来的封闭空间和社区,它让其中研修者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安心学习和现实存在距离的问题。这种学院模式走过了几百年的历史。 

 

        美术学院是后来一些时候的事物,我们知道世界上第一个美术学院是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创建于16世纪。

 

       意大利的大部分美术学院沿袭了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封闭空间模式。空间虽然封闭,但是美术学院的内容发生了一些变化,由过去单调枯燥形而上的探究转为更多鲜活的具有实践性的学习。

 

       意大利南方的莱切美术学院,是非常标准的意大利美术学院的模式,虽然处于街区,但它是封闭的,有着环廊,封闭的内院,和很多独立的工作室。  

       到了现代社会的包豪斯时期,开始强调社会主义情结,就是设计要为普罗大众服务,分享工业技术革命带来的福祉。 

       这个时候包豪斯校舍的设计被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它用一种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灵活多变且抽象的建筑样式掀开了建筑美学的新篇章。

  

       时间进入到下一个时期,又有不同的新的学院产生,这就是我们要谈的多莫斯学院。

 

       多莫斯学院建立于1982年,创始人就是画面上的这几位。当时这些人在传统主流大学里面都有职位,但是他们感觉到了传统教育对于未来发展的束缚,所以一起创立了多莫斯。多莫斯学院的模式就是既有包豪斯的内容,但是和商业联系更加密切,另外它是一个非常轻、非常小的学校。其实多莫斯相当于一个寄生虫一样的学校,它吸附在过去传统的大学和学院基础之上,利用它的设备进行教学。但是这个学院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创造力!学生的创造力!这个学院开启了现代社会设计学院的一种新型教育模式。在此基础上,未来的小型学院又会是一种什么形态呢?这非常值得我们探讨。 

  

        今年5月召开的中法文化论坛上,嘉宾们围绕一个问题进行讨论,就是艺术家是否一定要通过学院来培养?

  

       这就是为什么尽管我们现在身处学院,但是仍要对它的一些东西表示质疑。只有这样,这个学院才能寻找到自己的未来。 

       2016年8月4号,我和美国的一位学者会面并谈到很多问题。首先,她对中国用美术来称谓学院表示怀疑,认为这是有问题的。第二,谈到了学院的未来在什么地方?因为在现在的变化趋势之下,学院面临了很多挑战。 

       从艺术史和未来的角度来看,过去学院发挥了什么作用?如果它不变的话,将走向何处?2014年,意大利的一个策展人卡若(音)计划参加2017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他想看美术学院的教授和学生来判断美术学院的未来,我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 

       我认为未来教育的中心是创造性,相信每一个学生有创造性,那他不能再被抽象成一群人,用共性对个人进行描述,人一定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在未来的美术学院里,无论是艺术还是设计,首先要质疑现代教育里面对人的那种抽象,不能再用统一的东西对个人进行命名,要把尊严还给个人。我们的目标是个人,而非人类,而现代主义描述的是人类,而非个人。 

       去年我在意大利策划了一场现代芭蕾舞剧,在米兰演了5场,非常轰动。当时有意大利记者问我为什么要用现代芭蕾这种方式? 

       我觉得芭蕾一方面体现了思维,另一方面体现了身体。而思维与身体在未来教育里是并列的非常重要的两点。这个舞剧最早是叫M(谜),为什么叫M(谜)?M(谜)是和人有关系的。我们发现很多M(谜)打头的东西和人、人性这些东西相关。但是个人是我们过去从未遭遇过的,但在新的时代即将遭遇的现象。 

       2013年至今,我在意大利连续做了一些活动。比如2013年策划了展览“集体与个人”。从这次展览开始触及对教育目标的重新审视。当时我在多莫斯学院发表了相关讲座。2013年末,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我与米兰的著名设计师合作了展览“都市丛林计划”,该展览从生物学角度对设计、对人类未来的生存提出了设想。 

       2014年12月,在米兰成立了一个学术机构——Metaphysical Club,当时他们向我发出了邀请。这个机构由来自北美、欧洲的一些重要学者,包括纽约时代周刊文化版的主编,蛇形画廊的艺术总监,还有多莫斯杂志的主编等组成。成立的目的就是探讨教育相关的思想和未来发展的模式。

 

       俱乐部规定一年在米兰开办两次不同主题的论坛。这是两次论坛的题目。这是当时俱乐部成员的集体照片,以及讨论会现场情况。 

       2016年,我带领美术学院的师生参加了第21届米兰国际三年展,历时半年。展览在米兰的设计博物馆庭院里进行,引起了整个欧洲和北美媒体的关注。 

       展览题目叫“21世纪的人类圈——一个移动的演进的学校”。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一共设置了大概10个方向的话题,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展示了一个新的课堂形式,就是在公园里建了一个课堂,这个课堂作为公共场所,每天接待来自社会和全球不同学院的人进行话题探讨,同时这个话题是对外发布的,社会民众也可以加入进来。 

       蜜蜂这个作品的作者是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雕塑系的博士生任日,这次他在米兰的实践就是去养蜂,然后让蜜蜂在他的身体上建造,这个作品的对抗性和危险性是很强的,但恰恰是这个行为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所有的关系开始都是有对抗的,人和社会、和自然的关系也不例外。 

       这是我本人的一个作品,名字叫“家庭、社会、空间”。我们建了一个蚂蚁帝国,可以观察其中不同部落蚂蚁的变化。此外还有服装系和信息系的作品。 

       今年9月份,快闭幕时,我到现场见到了合作伙伴,他很激动,说我们这次合作的展览获得了重大成功,不在于展览的内容,展览的内容只是一个话题,重要的是我们创造了一种新的课堂形式。一个可以移动的、非常轻的课堂。 

       1985年,意大利20世纪最伟大的文学家Italo Calvino受邀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讲,谈他对于未来世界的理解。当时他准备在讲稿《新千年备忘录》中谈六点,但是第六点还没有来得及写出来他就过世了,所以第六点变成了一个悬念。 

       第一点,预测未来世界,他用了一个词是“轻”。经过大家讨论,我们认为未来的世界将是实体向非实体的转变。第二点谈到了“迅捷”。但是讨论以后发现这里面的意思很微妙,翻译成“直觉的重要性”可能更有意思。第三点是“精准”,即细节的重要性。第四点是“留有想象的空间”。第五点是“多样性”。第六点就是未来世界有基本的共识,但不是单调的,因为每个个体是有差异的,但并不会因为这种差异而否定共识。 

       未来的学院是什么样的学院呢?去年年底,我在深圳承担一项社区改造的实践项目,要把一个十万平米的工厂改造成向社会开放的区域,即文创街区。在项目命名上我首先考虑SCHOOL,我为什么要用学校命名它呢?因为今天传统的实体学校将来会越来越多的遭遇到现实空间社区的挑战,社区是一个开放的概念, 所以这个改造的社区就叫思库4.0(SCHOOL 4.0)。 

       其实就是通过注入新内容来改造工厂,在注入新内容过程中我发现,它几乎具备了一个学院所有的功能。 

       在这种学院里嵌入移动课堂的小盒子。就像我和多莫斯学院在米兰合作的三年展项目一样,就是一个70平米的盒子,但却是来自不同国家、不同院校的人和社会中的人都可以分享的一个课堂。这种课堂只具有学校最根本的意义,它是一个交流讨论的地方,把它嵌入到社区里面即可转化一个社区的性质。 

       所以我们幻想中未来的学院,首先它是以个人为中心的,其次未来的学院应当是非常轻的,可移动的,寄生性的。最重要的是,未来的学院是对所处空间有选择、有指认的。比如当初南加州学院试图在798建立分校,它认为那个空间社区完成了以后,学院所需要的一切就都存在了。 

       前两天我非常高兴的看到了一条消息,美国斯坦福大学做了2025年的一个计划,叫“开环计划”。在看到这个计划之前我就一直在问一个问题,人为什么必须在规定的年龄里接受教育,然后才能获得职业?我认为这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制度性问题,是对人性的不公与束缚。 

 

       开环计划是针对这样的问题而制定的:在这个计划中,第一,人生中充满着学习机会。学制6年,但是你可以选择在人生的任何时段展开学习。

       现代社会规定的小学、初高中、大学的教育所严格对应的年龄段我觉得是有很大问题的。当然,这是在社会的特定发展阶段,因为教育资源的有限而制定的一种政策。但是在未来,当教育资源不足不再是问题的时候,我们应该更科学的规划自己接受教育的人生。 

       第二,节奏,你自己能控制自己的节奏。第三,过去学院是知识第一,能力第二,以后要变成能力第一,知识第二。还有按照学生不同的能力划分院系,尊重作为教育的主体和核心的个人。最后,传统的学习模式是,学生选择特定专业后,围绕着具体标准去学习知识,并通过不断重复知识从而产生能力。但是在未来,我认为学生是带着使命去学习,这首先就要求学生有长远的愿景和使命,而使命的建立与年龄、生理发育情况并无太大相关。其次学生将通过学习和实践来实现意义和影响。校友通过使命来指导学生的职业发展。 

       我个人认为,中国的传统院校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和挑战,需要对此做出积极的响应。所以,学院5.0会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它一定是非常敏感的,反映非常快的,非常轻的,它是猎食者,它能够指任社会丰富的资源为己所用。 

       今年清华大学要在青岛派分院,我觉得在这个计划和学院5.0不谋而合,我们可以去做寄生虫,但是这里的寄生虫并非贬义,它能够把社会资源按照教育的目的重新整合成为学院。所以未来学院的形态不会是存在了上千年的那种封闭的、庄严的、神圣的、有门槛的东西,而是像普通社区一样开放的,非常平易近人的存在。并可以为社会做出更直接的贡献。

 

       谢谢!

本文来源:2016-11-06 清华大学艺术与科学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