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中国现代之美术史研究于20世纪上半叶已经取得一批成果。在此基础上，新中国初期美术史著述得到新的发展。美术史家自觉学习马克思主义，运用唯物史观研究中外美术史，同时结合传统美术史治史方法，进行中国美术史新的研究，并重视吸收考古新发现的美术文物材料，在中国美术通史研究、中国美术专题研究及外国美术史研究等方面都取得新的成果，为改革开放以来的美术史研究奠定新的基础，这值得我们认真总结。

[关 键 词］新中国之美术史著述 中国美术史 美术专题史 外国美术史

一、中国美术通史研究

新中国初期（1950—1980），美术史研究在民国时期打下的基础上得到新的发展。其主要特点是部分美术史家尝试运用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研究中国美术史，另一部分美术史论家则主要运用传统美术史资料进行研究，著者都很重视考古新发现的美术文物的补充。在中国美术史研究方面，主要学者有俞剑华、胡蛮、李浴、阎丽川、王逊、王伯敏、童书业等人。

中国美术通史包括中国绘画通史、中国工艺美术通史等研究方面，有的著作是在民国时期出版的基础上进行修订再版，有的则是新著。胡蛮的《中国美术史》经修订，于1953年由新文艺出版社再版，该著运用唯物史观，重视对中国美术各历史阶段的社会历史和经济背景的分析，并将新文化运动以来新的美术成果和重要美术家写进中国美术通史，是美术史研究新的成果，但书中也有某些用阶级分析等方法的简单化倾向。俞剑华的《中国绘画史》于1937年出版，经修订，分上下册，由商务印书馆于1954年再版，作者在重版序中说：“在十八年前，根本没有接触到马列主义，自然也不懂辩证唯物论和历史唯物论。”俞剑华的这一“检讨”，表明美术史家开始重视用唯物史观和辩证法来研究中国美术史。

阎丽川执教于天津美术学院，新著《中国美术史略》1958年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经修订，于1980年再版。该著将中国美术分为四大类，即绘画、雕塑、工艺美术和建筑艺术，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社会发展论，分章为中国原始社会的文化艺术、商周奴隶社会的美术、从先秦两汉到明清的封建社会的美术。最后两章为近代美术，包括太平天国的美术、近代绘画、新兴木刻与新中国的美术。作者还运用恩格斯《自然辩证法》中关于劳动在从猿到人转化过程中的作用的观点，解释我国原始艺术起源于劳动。运用恩格斯关于国家起源的学说阐述商周美术的社会背景，这是中国美术史著述中的一种新的方法与观点。该著首次将新中国的美术写进中国美术通史，介绍1954年全国美协委员会扩大会议对新中国成立四年多来，新年画、连环画、政治宣传画、国画、油画和雕塑创作成就的总结，列举优秀的各美术门类中新的优秀作品。油画如董希文的《开国大典》、罗工柳的《地道战》、王式廓的《送参军》，雕塑如王朝闻的《刘胡兰》、萧传久的《护厂》，木刻如古元的《渡江》，国画如叶浅予的《民族大团结》、于非闇的《和平万岁》、蒋兆和的《鸭绿江畔》，年画如李可染的《劳动模范游园》、张乐平的《妈妈安心去生产》、石鲁的《幸福婚姻》。此外，清华大学建筑系的景泰蓝设计、中央美术学院实用美术系的瓷器设计、沈福文的漆器设计等，青年画家刘继卣的连环画《鸡毛信》《武松打虎》、王叔晖的《西厢记》《孔雀东南飞》、姜燕的国画《考考妈妈》、汤文选的《婆媳上冬学》、邓澍的年画《保卫和平》、吴作人的《齐白石像》、周昌谷的《两只羊羔》等，都被写进“新中国的美术”一章中。该章还对新中国初期的美术展览、美术出版、美术工艺及美术教育事业和群众美术、工业美术事业的发展进行概述。该章结束时指出，坚持“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原则，在艺术科学上充分体现“百家争鸣”的精神，“使得我们的新美术丰富而多彩，社会主义给予了美术家们的个性发展以最大的自由”。[1]这些新的内容写进《中国美术史略》，是美术史写作中的一个新的创举。阎丽川在该书后记中说：由于社会性质的根本改变，也由于几年来艺术文物的发掘、研究工作的突飞猛进，以前出版的若干种美术史专书，在论点上、在材料上，都受了历史的局限，难以适应当前的需要。所以他先编撰这本《中国美术史略》，以应时代之需。

李浴1950年开始在鲁迅美术学院讲授中国美术史，1957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中国美术史纲》，经修订补充和扩充，分上下两卷，由辽宁美术出版社分别于1984年和1988年出版。他重视唯物史观的运用，将现实主义原则作为分析美术家和作品的尺度之一，建构起中国美术通史的基本框架。作者在《中国美术史纲》绪论中说道：“一部美术史揭示出美术的发展是一个极复杂的过程……就其基本性质来说，乃是现实主义艺术之发生发展及其与非现实主义之矛盾斗争而又终归胜利的演变史。”同时作者也认为，对待非现实主义的艺术，特别是造型艺术，由于它在形式技巧上有其较大的相对独立性，就更需要用一种慎重仔细的态度来抽绎出其中某些好的因素。该书出版后，李浴继续考察中国古代遗迹，收集相关资料和文献，计划将《中国美术史纲》扩写为八卷本的《中国古代美术史》，后完成了其中的《原始篇》和《夏商周篇》两卷，分别在2000年和2001年由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李浴强调文献与文物相结合的治学方法，既重视美术作品的形式分析，也强调作品的思想内容的探究，并将现实主义美学原则贯穿于观察美术发展之中。该书有鲜明的特点，但书中过分强调现实主义和非现实主义或形式主义的斗争，也引发了争议。

执教于中央美术学院的王逊，毕业于清华大学哲学系，1956年编写了《中国美术史讲义》，铅印1000本，在各美术院校流传参阅。该讲义经他的学生薄松年、陈少丰校订，1989年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以《中国美术史》为书名正式出版。该书内容包括绘画、雕刻、建筑、工艺美术四大类，按历史朝代编写，特别介绍历代雕塑成就，还将无名氏美术作品和壁画、木刻等民间美术编写进来，形成该著特色。江丰在该书的序中赞扬王逊：“他刻苦学习马克思主义，力图运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和方法来研究中国美术史这门学科；他兢兢业业为建立我国新的美术史学体系准备条件。发轫之功，诚不可没。”[2]此外，傅抱石还著有《中国古代山水画史的研究》，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于1960年出版，该书对中国古代山水画史进行了新的研究。

我国古代版画资料较丰富，但没有系统的版画史，王伯敏和郭味蕖做了开拓工作。王伯敏的《中国版画史》1961年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郭味蕖编著的《中国版画史略》1962年由朝花美术出版社出版。这两本书对我国版画的发展历史和内容与形式的特点进行了较为系统而深入的研究，填补了中国版画史的空白。郭味蕖的《中国版画史略》在绪言中论述雕版印刷术的发明和版画的兴起，然后按朝代分章对唐五代、两宋金元、明代、清代的版画艺术进行叙述，最后一章专论木版年画，由此建立起较为完整的中国版画史理论体系。此外，郑振铎编辑了多卷本《中国版画史图录》，并于1958年完成书稿《中国古代木刻画史略》，为我国版画收集整理和研究作出较大贡献。

年画是人民大众喜爱的艺术形式，特别是延安时期创作新年画以及新中国初期文化部提倡创作新年画后，年画得到很大普及。在探索新年画创作规律的同时，美术史家也开展对年画史的研究。这方面的代表成就有阿英编著的《中国年画发展史略》（朝花美术出版社，1954），刘汝醴、罗尗子的《桃花坞木版年画》等，这些都对年画史进行了初步研究。此外，阿英还编著有《中国连环图画史话》(中国古典艺术出版社，1957)，建立起我国连环画史的基本框架。俞剑华编著有《中国壁画》（中国古典艺术出版社，1958），该书内容分为殿廷壁画、墓葬壁画、寺观壁画、石窟壁画四部分，约15万字，插图100幅，是一本较为系统的古代壁画史著。

以上的中国版画、年画、连环画、壁画分类史的著述，既补充和丰富了中国美术史，也为版画、年画、连环画、壁画工作者提供了学习这些门类画史的知识，可资创作参考，还为大众学习版画史、年画史、连环画史及壁画史提供了阅读资料，有一定的学习价值和应用价值。

张仃在《对龙本〈中国工艺美术简史〉出版的祝词》中提到，1959年郭沫若同志曾号召学术界，注意工艺史的研究。郭沫若说：“特别是工艺史，这是劳动人民进行创造性劳动历史的一部分。劳动人民创造的工艺品，丰富多彩，值得我们注意。”[3]1961年文化部组织编写艺术类教材，“中国工艺美术史”被列为重点选题。据张仃回忆，当时由北京、南京、四川等地的几个美术学院的相关教师编写中国工艺美术史。北京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王家树于1958年开始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讲授“中国工艺美术史”课程，首次系统开设“中国工艺美术史”课程。中国工艺美术历史悠久，作品精良而丰富，但没有关于中国工艺美术史的教材和专著。王家树根据自己的教学讲稿和研究成果，编写出约20万字、附图300张的《中国工艺美术通史》，油印作为教材。这就是张仃所说的北京本“工艺通史”。南京本的《中国工艺美术史》由陈之佛、罗尗子编著。四川本的《中国工艺美术简史》则由龙宗鑫著，这本著作就是张仃所称的“龙本”。这三本工艺美术史通过油印内部发行并作为教材使用，建立起中国工艺美术史较为系统的框架，奠定了中国工艺美术史学科的基础。这三部书稿，后经整理修订和补充扩展，龙宗鑫《中国工艺美术简史》于1985年由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王家树《中国工艺美术史》1994年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陈之佛、罗尗子编著《中国工艺美术史》（夏燕靖整理）2024年由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这三本书开启了我国工艺美术史研究的新篇章。

二、中国美术专题研究

新中国成立后的30年中，在中国美术史研究中，对专题史和有关画家、派别及问题的研究均取得可喜的成果。由于是对相关专题和问题的探讨，研究工作中的问题和内容比较集中，因而研究也就较为深入，学术价值也较高。

在断代史、专题史研究方面，将民国时期出版的著作修订再版的有朱杰勤的《秦汉美术史》，吴仁敬、辛安潮的《中国陶瓷史》，滕固的《唐宋绘画史》，等等。新著和专著也不断涌现，使中国美术史专题研究渐显繁荣。

童书业著《唐宋绘画谈丛》由中国古典艺术出版社1958年出版。本书是1937年写就，1939年俞剑华请童书业去上海美专讲授“中国绘画史”课程，由此将此书稿略加修订作为讲义。写作此书稿时，童书业未看到滕固的《唐宋绘画史》一书，至1940年修订时才读到滕固著作，认为滕固的著史方法和许多见解虽和他不尽相同，但也在寻求绘画演变的线索，而且其见解也有和他相同的地方。该书经刘敦愿审订，由吕思勉作序，于1958年出版，是唐宋绘画史研究的又一力作。该书对山水画的创立，山水画中的吴道子与李思训、水墨渲染法的出现，所谓“南北宗”说的批判，北方画派、江南派山水画的出现，花鸟画的发展和徐黄体异等问题及宋画特点，等等，进行深入思考和探讨，提出独特见解。童书业在绘画史研究方面还著有《中国山水画南北宗说辨伪》《中国山水画南北分宗说新考》《中国山水画起源考》《没骨画图考》《论六朝人物画的技术》《唐代中期以后的山水画》以及《南画研究》等。童书业在进行绘画史研究的同时也开始研究我国的瓷器艺术。1963年他还编辑自己的绘画史与瓷器史研究文集《中国美术史札记》，共分四卷出版。早在1945年他在上海博物馆工作，任历史部主任时，便开始研究瓷器。1958年就出版了《中国瓷器史论丛》，并且另著《瓷器史论集》，收录《汉瓷与晋瓷》《古文献上的“越瓷”》《明代的青花瓷器》《近代的“广窑”》等文章，均有较高的学术价值。他认为：“中国画在唐代中叶有一个大变迁，即从工艺化和宗教化的绘画转变成文学化的绘画，这个变迁不是少数画家自由意志造成的，而是社会合理化的结果。直到近来，比较深入地研究了历史唯物论，才发现唐宋间画风转变的真原因。足见不研究历史唯物论，对于美术史，也无法作较深刻的研究。”“历史唯物论的初步了解和考古学及普通考古学的初步应用，乃是研究美术史的最低条件。”（童书业《研究美术史的最低条件》，1950）这说明童书业学习历史唯物论，并将其与考古学知识共同运用到美术史研究中，从而取得新的成果。

俞剑华在画史与宗教艺术专题研究方面取得一定成果，发表有《“扬州八怪”的承先启后》《历代对王维的评价》《南京栖霞山舍利塔》《杭州五代宋元石刻像复勘后的一点意见》《渑池鸿庆寺石窟》《河南河北美术文物考察记》等。1955年7月，俞剑华由中央美院民族美术研究所王曼硕所长邀请，与刘凌沧、金维诺、洪毅然等去敦煌考察研究。他不但手绘图录，创作写生国画，而且还收集材料，编写《敦煌艺术》一书，共两册，约10万字，以所临敦煌艺术作品为插图。内容包括四章，即总论、敦煌莫高窟壁画的内容、敦煌壁画的艺术价值、历代石窟概述，附敦煌艺术考察记手绘图录。1956年，俞剑华于南京艺术学院在“中国美术史”课程中讲授“敦煌艺术”专题。2009年，俞剑华逝世三十周年纪念活动和“俞剑华学术国际研讨会”期间，东南大学出版社根据《敦煌艺术》书稿出版《俞剑华敦煌艺术考察记》上下册手稿影印本，具有独特的学术价值。

有关考古和石窟艺术研究的代表著作还有姜亮夫《敦煌——伟大的文化宝藏》（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1965），潘絜茲《敦煌莫高窟艺术》（上海人民出版社，1957），向达等《敦煌》（学习书店，1951），郭宗舒《敦煌艺术》（中华书局，1960），谢稚柳《敦煌艺术叙录》（上海出版公司，1955），端己《敦煌千佛洞》（四联出版社，1954），温廷宽《中国北部石窟雕塑艺术》（朝花美术出版社，1956），罗尗子《北朝石窟艺术》（上海出版公司，1955），刘汝醴《伟大的雕刻艺术——云冈》（四联出版社，1954），郭根、王辑五、史岩《云岗散记》（山西人民出版社，1957），等等。此外，中华书局出版了刘昭豪《半坡村遗址》、佟柱臣《龙山文化》、杨建芳《安阳殷墟》，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了马承源《仰韶文化的彩陶》等。这些著作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出版，向社会和读者介绍我国古代敦煌、云冈等石窟艺术和考古新发现的古代艺术，并对相关艺术遗迹和作品进行初步研究，具有一定的历史价值。

史岩是著名美术史论家，民国时期曾出版《东洋美术史》《绘画理论与实际》《古画评三种考订》《色彩学》等，并到西北考察石窟艺术。新中国成立后，他对雕塑史的研究尤为突出。他再次到西北考察石窟遗址，作了大量笔记，写成约40万字的《中国雕塑史》书稿，附图近千张。可惜书稿在“文革”中遗失。他发表有关雕塑史的论文多篇，主要有《元代北方地区的宗教造像》《元代建筑装饰雕刻与工艺性小品雕塑》《龙山石窟考察报告》《西汉霍去病墓石雕群的艺术成就》《麦积山石窟北朝雕塑的两大风格体系及其流布情况》《大足散记》《关于广元千佛崖造像的创始时代问题》《凉州天梯山石窟的现存状况和保存问题》《酒泉文殊山的石窟寺院遗迹》《丰富多彩的四川古代雕刻》等，根据其残稿整理的书稿《中国佛教造像艺术基础》《佛教艺术常识》，均被收入《史岩文集》，由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于2007年出版。史岩为我国雕塑艺术研究作出重要贡献。

傅抱石在中国画史专题研究方面取得相关成就。1958年，中国古典艺术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中国的绘画》一书。1954年，上海四联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中国的人物画和山水画》，书中对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卷、阎立本的《列帝图》卷，以及唐代人物画、宋代人物画、水墨山水的发展等内容，进行了较为深入的探讨。他还发表《陈老莲〈水浒叶子〉序》《白石老人的艺术渊源》《白石老人的篆刻技术》等文。郭味蕖除了出版《中国版画史略》，还著有《宋元明清书画家年表》《明清四画人评传》《写意花鸟画创作技法十六讲》《现代的版画艺术》等，对中国绘画史的专题研究有一定学术价值。

美学家马采20世纪50年代在北京大学与朱光潜、宗白华、邓以蛰一起开设美学课，他同时对中国绘画史进行研究。1958年，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他的《顾恺之研究》专著，其在考证的基础上，对顾恺之的年代、生平、艺术成就和美学观点做了详细评述。在评析《画云台山记》时，他参考葛洪的《神仙传》，指出《画云台山记》文章及其画作是创造道家理想中的神仙世界的一个典型范例，证明了它是以“张道陵七试赵升”为主题的道教创教的图像与文字实证纪念碑。马采还在故宫博物院发现了顾恺之《女史箴图》白描本（全本），恢复了《女史箴图》的本来面目。马采还著有《中国美学美术史年表简编》《王维〈辋川集〉与〈辋川图〉》等，同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对顾恺之的研究，另有俞剑华、罗尗子、温肇桐《顾恺之研究资料》（人民美术出版社，1962）、潘天寿《顾恺之》（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58）、张安治《顾恺之》（中华书局，1961）。

为了普及中国古代画史画家知识，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丛书，对古代画家进行系统介绍，主要著作有《张僧繇》（吴诗初）、《展子虔》《吴道子》《周昉》（王伯敏）、《阎立德与阎立本》《韩幹 戴嵩》《王维》（何乐之）、《李思训》《吴历》（邵洛羊）、《徐熙与黄筌》（邓白）、《文同 苏轼》（于风）、《郭熙》（张安治）、《王诜》（沈迈士）、《米芾 米友仁》（孙祖白）、《李公麟》（周芜）、《赵佶》（邓白）、《马远与夏圭》（邓白、吴茀之）、《柯九思史料》（宗典）、《王冕》（洪端）、《黄公望与王蒙》（潘天寿、王伯敏）、《黄公望史料》（温肇桐）、《倪瓒》（郑拙庐）、《吴镇》《沈石田》（郑秉珊）、《王绂》（俞剑华）、《文徵明》（张安治）、《徐渭》（何乐之）、《萧云从》（王石城）、《陈洪绶》（黄涌泉）、《弘仁 髡残》（郑锡珍）、《朱耷》（谢稚柳)、《王石谷》（胡佩衡）、《高其佩》(杨仁恺)、《龚贤》《黄慎》（刘纲纪）、《高凤翰》（李既匋）、《费丹旭》（黄涌泉）、《扬州八家史料》（顾麟文）、《高桐轩》（王树村）、《吴昌硕》（吴东迈）、《黄宾虹》（王伯敏）、《徐悲鸿》（范曾）等。此外，中华书局出版了潘絜茲《阎立本和吴道子》，中国古典艺术出版社出版了张安治《马远、夏圭》，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了范烟桥《唐伯虎的故事》，安徽人民出版社出版了汪世清、汪聪《渐江资料集》，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郑拙庐《石涛研究》、卢光照《历代画家故事》，中国美协江苏分会编有《关于“清代扬州画派”学术研究参考资料》，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徐崙《徐文长》、永年《古代画家的故事》，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东迈《艺术大师吴昌硕》，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王朝闻等《齐白石研究》，北京出版社出版了吴祖光《画家齐白石》、黄苗子《画家徐悲鸿》，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张映雪《泥人张的生平及其艺术》，少年儿童出版社和中国青年出版社分别出版了沈子丞与雪华分别所著《中国古代名画家》。这些著作适应社会需要，普及画史画家知识，亦有一定的学术价值，可供美术工作者学习美术史及作为研究的参考。

在书画史鉴定与研究方面，上海著名国画家、书画鉴定家谢稚柳将他在多年书画鉴定与研究工作中写作和发表的28篇论文收录在一起，以《鉴余杂稿》为书名，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在1979年出版。该书收录的主要文章有《敦煌石室记》《从上海博物馆所藏唐宋绘画论艺术源流》《宋徽宗〈听琴图〉和他的真笔问题》《南唐董源的水墨画派与〈谿岸图〉》《论李成〈茂林远岫图〉》《唐周昉〈簪花仕女图〉的时代特性》《晋王羲之〈上虞帖〉》《唐张旭草书〈古诗四帖〉》《唐怀素〈论书帖〉与〈小草千文〉》等，对古代书画相关问题进行思考，对书画史研究有较高价值。

在民间艺术、工艺美术和少数民族艺术史的专题研究中，也出版了多部著作。吴仁敬、辛安潮《中国陶瓷史》，经修订，由商务印书馆1954年再版，这是一部较为系统的中国陶瓷史专著。秦岭云《民间画工史料》由中国古典艺术出版社1958年出版。该书作者认为，以往由于统治者和文人士大夫画家对民间画工的忽视，使其在画史上没有地位。而根据唯物史观，应重视人民群众的创造活动。作者梳理历代民间画工在壁画、雕塑、工艺美术创作中的作用，充分肯定民间画工对中国美术创作所作出的贡献。该书还对民间画工的画法技法、口诀等进行整理，有一定的史料价值。常任侠《东方艺术丛谈》于1956年由新文艺出版社出版，分上下编，上编收录他对我国古代艺术和民间艺术研究论文十篇，包括《关于我国原始艺术的发展》《汉代经济政治文化思想对于汉画艺术的影响》《甘肃麦积山石窟艺术》《关于我国音乐舞蹈与戏剧起源的一考察》《殷周古磬小记》《我国傀儡戏的发展与俑的关系》《谈傀儡戏和皮影戏》《谈中国的杂技》等。这些论文提出我国原始艺术发展及音乐舞蹈与戏剧起源的新的观点，其中对傀儡戏、皮影、俑、杂技的研究和重视也有独特的价值。阮璞于1958年秋—1959年，参加由武汉大学、中央民族大学武汉分院和湖北艺术学院组织的《土家族文学艺术史》编写工作，到鄂西湘西几个县考察土家族美术遗迹，采访、调研土家族美术，查阅地方志，由此编写了《土家族美术史》，其修订稿曾作为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献礼。该书内容包括古代土家族装饰美术与神祠建筑、土司时期土家族美术、土家族织锦与工艺美术、土家族神像画与宗教美术等，是第一部系统的土家族美术史。该书稿正式发表于1989年第一期《新美术》，后收入阮璞著《画学续证》，由香港天马出版有限公司出版。

艺术教育家姜丹书对近现代艺术教育史进行了有益的研究，他在1917年出版了我国现代形态的第一部《美术史》，也是我国透视学、艺用解剖学学科的创始人之一。他于20世纪40—60年代初，发表多篇有关中国近现代艺术教育的论文，主要有《现代中国艺术教育概观》《浙江五十余年艺术教育史论》《我国五十年来艺术教育史料之一页》。他还为师友写传记，包括弘一法师、李梅庵、萧俊贤、经亨颐、夏丏尊、吕凤子、丰子恺、谢公展等，又编写《晚近美术家小传》，收录287位美术家。姜丹书的这些著述，对于研究我国近现代美术教育和美术家，具有珍贵的艺术史料价值。

三、外国美术史研究

新中国成立后，对外国美术史的翻译介绍和研究也得以展开。民国时期的个别外国美术史著述在当时经修订后再版或直接再版，如郭沫若译德国米海里司著《美术考古一世纪》，由新文艺出版社1951年再版；鲁迅译日本板垣鹰穗著《近代美术史潮论》，由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再版。前者介绍19世纪西方考古学所取得的新的成果；后者从法国大革命前的美术界，经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到印象派、后印象派，一直论述到20世纪初的现代艺术，从马蒂斯、毕加索到意大利未来主义和德国的“青骑士”“桥社”，以及康定斯基和夏加尔，此书被鲁迅称为“自立统系，言之成理”。这两本书的再版，为20世纪50年代的美术工作者了解近百年的美术考古新成果，了解18世纪末—20世纪初的欧洲近代美术流派起到一定作用。

20世纪50年代，由于我国实行的社会主义经济和文化制度，参照学习苏联，在美术方面也强调学习苏俄的美术，因此对苏俄美术史的翻译和研究是当时美术史研究的一大特点。这些译著主要有：倪焕之编译《苏联的美术》（时代出版社，1951）及翻译A.盖拉西莫夫《苏联艺术三十五年》（人民美术出版社，1953），冯湘一、吕叔东译列昂节夫等著《苏维埃俄罗斯美术》（朝花美术出版社，1958），肖群译格·叶·列别捷夫《十九世纪俄国书籍插图史》（朝花美术出版社，1957），赵琦译柯尔尼洛夫《俄罗斯铜版画》（朝花美术出版社，1957），高阳、李南译维·托尔斯泰等《战后时期的苏联绘画》（人民美术出版社，1959），陈志华译莫·依·尔集亚宁《俄罗斯建筑史》（建筑工程出版社，1955），严摩罕译塞索耶夫《在苏联造型艺术中为争取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而斗争》（华东人民美术出版社，1954），以及倪焕之译《十八世纪俄罗斯艺术发展的道路》（华东人民美术出版社，1954）和赵琦译《十九世纪前半叶俄罗斯艺术发展的道路》（华东人民美术出版社，1954）。这些译著较为系统地介绍了苏俄的美术史，有助于20世纪50年代国内美术界在教学和创作上学习苏俄美术时，亦了解苏俄美术史。这些著作中，列昂节夫等人合著的《苏维埃俄罗斯美术》，包括五章，即外国武装干涉和国内战争时期的美术，国民经济恢复和争取实现社会主义的国家工业化时期的美术，争取集体化和社会主义胜利时期的美术，伟大的卫国战争年代的美术，战后时期的美术。该书由苏联美术学院所属美术理论和美术史研究所编写，由艺术学硕士列昂节夫主持，汇集1917—1950年苏维埃绘画、雕塑和版画方面的成就，阐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美术形成和发展的过程。该书最后写到1952年10月召开的苏共第十九次代表大会，以及马林科夫的总结报告中对苏联文学艺术创作的要求，号召苏联美术家要将苏维埃国家公民即共产主义建设者的形象，体现在具有丰富的精神状态、多样的个性特征及内心和外表协调的美的艺术作品中。《战后时期的苏联绘画》收录了《苏联现代风俗画》《肖像画中苏联人形象》《战后时期苏联风景画的传统与革新》《苏联戏剧与舞台美术家》，及时向中国读者介绍二战后苏联美术新的创作走向和成果，这对20世纪50年代中国美术创作提供了一个参考。对外国美术史的译介还产生了其他著作，1957年12月—1958年8月，朝花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研究室译，苏联著名美术史家、苏联美术院通讯院士、艺术学博士阿尔巴托夫教授所著《文艺复兴时期的美术》《十六与十七世纪欧洲的美术》《十八与十九世纪欧洲美术》。其他译著有龙新叔译卡利季娜著《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法国政治漫画》，平野、殷鉴与甲丰译雷华德著《印象画派史》，佟景韩译安东诺娃等著《德累斯顿绘画陈列馆》，张荣生、吕圣尧译马夫罗金诺夫《保加利亚美术》、蒂霍米罗夫著《罗马尼亚美术》，王文秋编《匈牙利的造型艺术》，纳忠译哈立德·迦底尔著《伊拉克美术简介》以及常任侠、袁音译秋山光和著《日本绘画史》，丰子恺编《雪舟的生涯与艺术》，等等。这些译著向中国美术界介绍了西欧、东欧、中东和日本美术史的资料。

我国学者在20世纪50年代也开始编著和新著外国美术史的书籍，开展新中国成立后外国美术史的初步研究，出版了相关著述。代表作有潘公昭《埃及美术概论》，金德华《金字塔》，朱龙华《希腊艺术》，唐德鉴《希腊雕刻简史》，江丰《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美术》，丁文光《犍陀罗式雕刻艺术》，陈荣豪等《拉丁美洲古代美术》。美术史论工作者还对外国美术家进行介绍，方式有的是译介，有的是编著，有的是自著，主要出版著作有《提香》《乔托》《米开朗琪罗》《拉斐尔》《荷尔拜因》《委拉斯开兹》（以上均为朱龙华编著），《达·芬奇》（贺熙煦编写），《达·芬奇》（许幸之编写），《戈雅》（李春编写），《德拉克洛亚》《康斯特布尔》（以上均为吴达志编著），《米叶》（王琦编著），《十九世纪初期俄罗斯画家卡·巴·布留洛夫》《俄罗斯风景画家希施金与列维坦》《俄罗斯风俗画家巴·安·费多托夫》《伟大的俄罗斯艺术家依·叶·列宾》《俄罗斯伟大的肖像画家瓦·亚·赛罗夫》《俄罗斯风俗画家弗·耶·马科夫斯基》（以上均为刘亚兰、刘迅编译）。此外，平野译介了卡萨特金等多位画家，力群著《访问苏联画家》，倪焕之编译《苏联美术家传略》《苏联美术家传略续编》，杨成寅、林文霞等人译介苏联著名画家格拉西莫夫和约干松及法国讽刺画家杜米埃、著名雕塑家夏达尔，钱景长译介匈牙利画家蒙卡契，等等。朝花美术出版社和人民美术出版社组织专业人员对苏联大百科全书进行选译，编辑《世界美术家简介》，从1957年出版第一册，到1962年共出版了七册。这些译介和研究外国美术史及艺术家的著作，主要由朝花美术出版社、华东人民美术出版社、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人民美术出版社等，于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初出版。这些著作对于新中国初期外国美术史知识的普及起到较大作用。如朱龙华编《文艺复兴时期的美术》（人民美术出版社，1960），由文字概述部分和附图部分构成。文字部分概述文艺复兴在希腊美术和17—19世纪欧洲现实主义美术的中间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并引用恩格斯的话语，表示文艺复兴时期是需要并产生了巨人的时代，认为文艺复兴时期的美术是新兴资产阶级和人民大众一道展开政治文化上反封建斗争的产物。该书分别译介意大利画家乔托、马萨乔、弗兰切斯卡、基兰达约、贝利尼兄弟、波提切利、多纳太罗、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提香、乔尔乔纳等，并对尼德兰画家凡·爱克兄弟、普鲁盖尔，德国画家丢勒、荷尔拜因等进行评介。江丰于1952年出版的《意大利文艺复兴期的美术》，则分为“佛罗伦萨的人文主义美术”“威尼斯的享乐主义诸画”等，按地区和流派介绍文艺复兴时期美术发展的特点。读者通过阅读和观看这两本书的论述和图片能大体了解文艺复兴时期美术的特点与成就。

值得一提的是，著名画家林风眠在20世纪20年代初期曾留学法国，看到了不少印象派作品，他于1957年根据当时的观感，参考相关文献，撰写了《印象派的绘画》一书，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他于1959—1960年在上海金山县体验生活，参考印象派的色彩观念，对国画进行改革，创作了一批色彩明亮、意境清新的景物与人物题材的彩墨画。

前文提及的新文艺出版社1956年出版的常任侠著《东方艺术丛谈》，下编为“东方文艺交流”，收录的论文有《中印文化的交流》《十五世纪初一幅中印友好的绘画》《从游戏玩具上看中印古代文化的关系》《印度阿旃陀石窟艺术》《谈印度艺术》《珍贵的中缅文化关系》《日本画圣雪舟在中国的旅行》，以及《印度电影的发展与成就》《谈日本歌舞伎》等。常任侠在印度艺术研究、中印文化交流研究方面成果较为显著，是新中国研究东方艺术的代表学者之一。

西方美术史教材编写和著作出版方面也取得初步的成果。秦宣夫1929年于清华大学西语系毕业后，到法国巴黎美术学院学习油画，并在卢弗尔学校和巴黎大学艺术考古研究所学习西方美术史，1934年回国，1944—1949年任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讲授油画及西洋美术史。1952—1989年在南京师范大学讲授西洋美术史。他在教学过程中编写了《西洋绘画史讲义》，约30万字，共分16章，从史前的绘画、埃及绘画、古希腊罗马绘画，到中世纪的艺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美术；从17世纪绘画，到法国19世纪绘画中的新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印象主义；最后一章为俄罗斯绘画，建立起西方绘画史的较为完整的体系。该书是他40多年来教授西方美术史的成果积累，有一定的学术价值。该讲义全文被收入《秦宣夫文集》，2006年由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中国台湾学者在西方美术史译介和研究中也取得一定成果。任永温、余企霓译J.A.Vincent著《西洋美术史》，1972年由世界书局印行。吕清夫译日本学者嘉门安雄著《西洋美术史》，1979年修订后由大陆书店再版。雷文炳与张秀亚合著《西洋艺术史纲》，至1978年由光启出版社出版了十一册，其中第一册内容为史前的艺术、近东古代的艺术、克里特的艺术；第二册为埃及艺术；第三册为希腊的艺术；第四册为罗马文化前的艺术、伊特鲁里安的艺术；第十一册为哥特艺术。拟计划编辑出版的还有意大利的文艺复兴，17、18、19世纪的艺术，现代艺术的开始，20世纪的雕刻、建筑，等等。各分册组成一个体系较大的西洋艺术史纲。李长俊著《西洋美术史纲要》于1979年出版，该书亦是为讲授美术史课程而撰写的，作者的老师赵雅博教授在该书序中称赞该书有两个特点。一是对于各种艺术运动的思想背景、当时的社会文化背景进行中肯的勾画，而不仅是作品的目录排列；二是用一半篇幅叙述印象派以来的艺术，避免厚古薄今倾向，突出达达主义以后的现代艺术运动，“为学界立一新的里程碑”。

五洲出版社于1966年出版了程式辉著《西洋美术史》，该著从古代埃及美术、古代希腊美术到现代美术，共分八章，附图107幅。该书认为人类的美术活动和其他活动是有关联的，“特别是和经济、政治、宗教等活动有密切的关系”。[4]作者指出，西洋美术在某一时代特别兴盛，或者出现某一类体裁、某一种风格，“都是有其历史原因的”。他用这种方法来叙述和解释古希腊美术和文艺复兴美术的高度繁荣，17世纪荷兰画派的兴起和其风俗画、肖像画、风景画的发达，并发表了独特的见解。该社还出版了陈钟吾著《西洋绘画史》，该书篇幅不大，但体系较为周全，是一部西洋绘画的简史，将意大利以前的绘画总列为一章，然后分为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北欧的绘画、西班牙的绘画、法兰西的绘画、英吉利的绘画、现代欧美诸国的绘画、20世纪的画派。作者在“编者识”中说，该书大部分内容依据后藤福次著《洋画及洋画家》，并参考板垣鹰穗《西洋美术史要》及一氏义良的《西洋美术之知识》编成。

注释：

[1]阎丽川：《中国美术史略》，人民美术出版社，1958，第226页。

[2]王逊：《中国美术史》，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9，第1页。

[3]张仃：《对龙本〈中国工艺美术简史〉出版的祝词》，载龙宗鑫《中国工艺美术简史》，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1985，第1页。

[4]《西洋美术史前言》，载程式辉《西洋美术史》，五洲出版社，1966。

（陈池瑜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本文原刊于《美术大观》2026年第2期第81~85页。

文章来源 | 美术大观杂志 公众号

编辑 | 陈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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