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清华讲坛”预告 | 设计史学者杭间：民艺里的生活智慧与文化根脉（内附讲座直播信息、领票攻略及福利）-清华大学美术学院

“人文清华讲坛”预告 | 设计史学者杭间：民艺里的生活智慧与文化根脉（内附讲座直播信息、领票攻略及福利）

2026.03.28

浮华喧嚣的时代浪潮渐次退去，与民生相伴的手艺微光却在岁月长河中逐渐沉淀下来。国风兴起，国潮蔚然成风，从服饰器物到生活美学，传统元素的回归成为热潮。但热闹背后，不少人对民艺的认知仍停留在“复古符号”的借用，却并不了解其背后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文化根脉。著名设计史学者、清华大学人文讲席教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中国设计学研究所所长杭间用数十年的思考与行动，重构了民艺的价值边界，也为民艺提供了“形神兼备”的文化内核。读懂他的民艺思想，便是读懂“国风热”背后真正的传统密码。

1 厘清民艺边界，跳出固有认知局限

民艺究竟是什么？“以前大家提起民间工艺，下意识就觉得是老百姓用的、朴素甚至粗糙的东西，好像只有乡土里的简单造物才算数，把民艺的范围收得很窄。”杭间觉得这种理解太局限了。在《手艺的思想》一书中，他顺着自己对生活和手艺的观察，慢慢梳理出民艺的核心样貌，重新界定了民艺的范围。

杭间认同日本著名民艺理论家柳宗悦“民艺即生活艺术”的想法，又结合自己的实践和思考做了调整。在他看来，民艺的关键不在于使用者的身份高低，也不在于器物本身是否珍贵，而在于它是否和生活紧密相连，是否藏着生活智慧。就像裁缝做衣服，不管是给普通乡亲做的日常便服，还是给当地有身份的人做的正式着装，只要是贴合需求、服务于生活的手艺造物，都该归到民艺的范畴里。

除此之外，他还把民艺和传统的“工艺美术”作了区分。很多人觉得工艺美术就是讲究装饰的艺术，好看、有观赏性是第一位的，甚至会为了装饰而忽略实用。但杭间反复强调，民艺的核心从来不是装饰，而是“生活性”。

民艺造物首先要解决生活里的实际问题，适配人的需求、服务民生才是首要原则，装饰只是锦上添花的辅助。“好比手艺人做的农具，首先得结实耐用、用着顺手，至于上面偶尔的刻纹，不过是顺手而为的点缀。”这种区分让民艺摆脱了“只是形而下的技艺”或者“单纯的装饰载体”的偏见，回归到了“生活文化载体”的本质。

2 民艺的底色，藏在手艺里的手艺人精神

民艺的生命力，不止于指尖的精巧技艺，更在于手艺背后鲜活的人。在杭间看来，支撑民艺跨越时代流传的核心之一，是手艺人身上独有的精神品格与气质底色，这份特质也成为民艺最深沉的人文内核。

杭间在《手艺的思想》的“故乡的师傅”一节中，以儿时故乡的手工艺人为原型，虚构出裁缝“洪元师”这一典型形象。洪元师身上的一切特质，也是他见过的无数手艺人的共性凝练。杭间认为，洪元师的身上藏着手艺人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心。靠手艺安身立命，从不会有半分投机取巧，一针一线、一凿一刻皆守着实在的本分，这是手艺人谋生的根本；而心中始终装着顾客，做活时设身处地为对方考量，不图自己省事，只求做出贴合对方的活计，这是手艺人处事的准则。

除了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职业准则，洪元师的形象里，还藏着杭间儿时记忆中手艺人独有的气质模样。杭间还记得故乡的诸多手艺人，因长期在无日光的室内劳作，脸色大多偏苍白，却偏偏在这份苍白的映衬下，透着一种别样的温文尔雅。这份儒雅不同于知识分子的书卷气，而是来自日常的谦和，懂礼貌、讲话有分寸。

在杭间看来，这份独特的气质是手艺人靠手艺谋生的经历所滋养的。以手艺立足社会，让他们对人、事、物，对社会与周遭的天时地利，都生出一种难以言说却深入骨髓的自觉意识。这份意识让他们守得住本心、耐得住性子，也让他们的气质里少了世俗的暴躁与戾气，多了一份独有的沉稳与温暖。

而这种手艺人精神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一方水土的文化基因。那些不用明说的伦理规范、处事准则，都借着手艺在代代相传中悄悄延续。在义乌，手艺人做活都守着“诚信”的规矩，答应的交货日期绝不拖延，用料也从不以次充好；走街串巷的货郎，不会缺斤短两，还会顺手帮乡亲带些急需的物件，这份质朴的善意，正是“做好事”的传统在手艺里的具象表达。那些习以为常的手艺背后，实则藏着精神根脉，这也让民艺超越了器物本身，成为文化与伦理的传递载体。

3 思想演进，从生活本真到三重阶的升华

2019年，中国美术学院主办了“三重阶——中国当代手工艺学术提名展”，杭间在此次展览中对当代手工艺传承、表达、创新三大核心命题提出了全新的学术回应，将民艺思想推向了系统性的当代理论建构。

彼时的手工艺领域正深陷“惊喜的悖论”表面迎来发展热潮，展览、荣誉层出不穷，却难逃廉价怀旧与表面文创的裹挟，日用手工艺脱离实用初衷、与生活渐行渐远，鉴赏性工艺虽蓬勃发展，其核心价值却被表面辉煌遮蔽。杭间正是针对这一现状，以三重阶回应了当代手工艺的三大核心追问，而其理论取向，也分别锚定了当代手工艺发展的根基、多元表达与未来方向。

中国美术学院民艺博物馆

展览以“遗所思”“忽如寄”“道无因””为三大板块，各板块有着明确且独立的思想内核与实践指向，三者并非层级递进的发展阶段，而是当代手工艺并行互补的三大理论取向。

“遗所思” 的核心思想，是传统经典的当代重审与守正传承。针对当代手工艺传承中“折枝管窥”的表面化问题，杭间主张在时代审美变迁的语境下，重新审视传统工艺的精致与典雅，反对简单复刻传统形制的浅层传承，强调应该将千百年沉淀的传统审美、人文情怀与实用功能，真正融于当代造物之中。

首届“三重阶：中国与东亚当代手工艺学术提名展”现场

“忽如寄”是工艺的纯艺术化表达与精神突围，这是当代手工艺价值多元性的重要体现。杭间以对人类生命终极命题的叩问为艺术创作的内在动力，提出工艺在突破时代技术与材料的局限后，必然会从单纯的功能实现，跃向纯艺术的精神表达。

“道无因”则指向工艺的当代性探索与未来化革新，这是当代手工艺面向未来的核心方向。对于年轻一代现代手工艺的发展路径而言，打破传统工艺的形式与技法桎梏，不执着于极致的完美与精致，广泛吸纳 3D 打印等新技术、新材料，融入当代前沿观念，才能在对传统的打破与重组中，弱化器物的功能性，强化思想与观念的当代表达。这一理论取向，让手工艺真正扎根当代生活，极大延伸了“手工”的内涵与意义，也为传统民艺的当代活化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

4 民艺的当代活化，从传承到创新的落地

杭间对民艺的思考，从未止步于理论的提炼与升华，更始终落脚于现实实践，探索民艺在当代生活中真正“活下去、活起来”的路径，让民艺的传承与创新真正落地，扎根于当下的生活土壤。

在民艺的当代活化之路上，杭间首先清晰划定了实践的边界，明确反对两种偏离民艺核心的极端做法。一种是盲目复古的保守心态，将民艺视作博物馆里束之高阁的“标本”，一味复刻老物件的外在样式，却无视这些形制是否适配当代人的生活节奏与使用需求；另一种则是过度商业化的功利做法，为了追求利润将民艺打造成昂贵的“工艺品”，刻意堆砌装饰、抬高价格，彻底剥离了民艺“服务民生”的本质，让这份本属于大众的生活智慧，变成了小众的奢侈品。

为了让民艺在传承中找到创新的方向，杭间积极推动民艺与当代生活的跨界融合。通过策划民艺大展、搭建行业交流平台等方式，打通“民艺+当代设计”“民艺+教育”的融合路径，引导设计师从民艺中提取最珍贵的手艺智慧，将这些内核融入现代设计的创作中。

除了理念层面的引导，杭间更以实际行动，让民艺的传承有制度保障、有传播平台、有发展空间。早在1996年，他便与潘鲁生一同在烟台发起中国传统工艺研讨会，会上撰写的倡议书更直接推动了《中国传统工艺保护条例》的出台，为全国的民艺保护补上了制度层面的短板。他还通过《装饰》杂志刊发民艺相关专题、组织全国性的民艺调研，让更多人看见民艺背后的生活智慧与文化价值，也为各地的手艺人搭建起展示技艺、交流经验的平台，让手艺人的声音被听见，让手艺人的价值被认可。